《瓦尔登湖》选段翻译
亨利·大卫·梭罗 著
原文选自《瓦尔登湖》“经济篇”(Economy, 1854),试译如下。
一
我到林间去,是因为我想从容不迫地生活,只面对生活里那些最基本的事实,看看我能否学会生活要教给我的东西,免得等到死的那一天,才发觉自己不曾真正活过。我不愿意过那种”并非生活”的生活,毕竟活着是这样可亲;除非万不得已,我也不愿一味隐忍顺受。我要活得深切,把生命的骨髓统统吸出来,要活得结实、活得斯巴达,把一切不属于生活的东西统统扫出门外,把生活逼到生命的角落里去,将它删减到最简单的条件。
二
大多数人都在一种平静的绝望里过活。他们方才下葬时穿上的,就是所谓的体面。人成为自己工具的奴隶,早上一片犁铧声里起身,傍晚一身尘埃里睡去——如此周而复始。
三
我们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匆忙中虚掷生命?我们为什么不等饿的时候才吃,不等渴的时候才喝?我们为什么下定了决心,要在挨饿之前先把自己饿坏?人们说,及时缝一针,省得日后缝九针;于是他们今天缝一千针,只为了省明天九针。
译后记
为什么翻这一段呢:寒假里整理书桌,卷子和练习册堆得比人头高,翻到搁了很多年的《瓦尔登湖》,看到”把一切不属于生活的东西统统扫出门外”这句,心里咯噔一下。对我这种连课桌都塞满了的人来说,这句话实在是一句奢侈的宣言——梭罗可以搬家去湖边,我却连抽屉都清不完(笑)。
翻译上最难的是 “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”,直译成”吸出生命的骨髓”多少有点吓人,但转念一想,梭罗本来就是个大刀阔斧的人,吓人一点反而像他。“deliberately” 也是个磨人的词,翻”深思熟虑地”太文,翻”不慌不忙地”太松,最后落在”从容不迫”上,总算安宁了。还有那句 “quiet desperation”,多少译本翻成”静静的绝望”,我翻成”平静的绝望里”,好像也没高明到哪里去,唉,翻译就是这样一门遗憾的手艺。
什么时候我也能去我的瓦尔登湖住一住——哪怕只是先把书桌收拾干净。